第104章 第 104 章 中秋·蜜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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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煙, 這邊。”
蕭厭緊握着慕容煙微涼的手,将人輕輕攏向自己,不着痕跡地為她隔開碰撞與推擠。
中秋夜, 京都燈火通明, 各式花燈流連于喧嚣市集。蕭厭上一回見到這般熱鬧的場景還是在元宵, 那會兒自己一心想着逃離, 再絢麗的燈火于她眼中也不過模糊的囚籠。
蕭厭側首,目光自然而然落向身旁人。慕容煙正微仰着臉,望向石橋方向。橋上, 舞燈人手持魚燈, 光影在水面與橋欄間流轉跳躍。今夜月色皎皎,暖色的燈光柔柔暈開, 饒是慕容煙也不禁被眼前一幕吸引了去。
過去的慕容煙鮮少出宮, 她永不能像慕容瑞一般向母後許不合禮制的願望。生為國師預言中的凰女,少年的童心不能被人察覺。久而久之, 對于一切與權力無關的事物, 慕容煙不再做幻想。
若非遇見蕭厭,她這一生大抵都不會分出這樣一個夜晚,走進這片光海,做一名尋常的看燈客。
舞燈人走遠了,慕容煙這才回過神來。她下意識看向身側人, 恰好跌入一雙噙着笑意的眼睛。顯而易見,蕭厭的眼睛比方才的魚燈更能引起慕容煙的注意。
“阿煙,那邊有食攤, 可要去看看?”
來往的孩童手中都拿着點心,慕容煙喜甜食,蕭厭一直記得。過去聽商客閑談, 中秋節她們會吃月餅,那會兒商客們總期許着能在中秋前返回大燕和親人團圓。
無論是月餅還是親人,對蕭厭來說都是陌生的。她當日想回大燕,只關乎一個女人。
蕭厭虛攬着慕容煙的腰,既不會讓她感到不舒服,又能幫她隔開人流。慕容煙把玩着腰間骨節分明的手,點了點頭,與蕭厭一同走向河對岸。
皇家每年做的月餅精致,慕容煙卻快要忘記它的味道。母後辭世後,她不再期盼中秋,對于各式糕點也提不上興趣。畢竟,在過去,她眼中的親人唯有母後一人。
正想着,蕭厭清冷的聲音隔着集市的喧嚣,清晰傳入耳邊,“嘗嘗?”
一塊小巧的月餅被送到唇邊。慕容煙就着她的手,輕咬下一角。
比宮裏的甜膩些,多了幾分麥香。蕭厭另一只手已自然而然地伸過來,掌心向上,替她接着可能落下的糕點碎屑。
商販是個爽利的中年婦人,瞧着她們,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:“兩位小娘子生得真标致。我這兒還有好些花樣,小娘子們可要都嘗嘗?”
蕭厭看向案邊的九宮格,每一格都擺着不同的甜點。兀地,女人唇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一凝,看到角落處的蜜糖,略有些心虛地撇開視線。
趁着慕容煙又咬了一小口月餅的間隙,蕭厭連連拒絕,“不用了,多謝老板好意。”
“娘子,我們去別處看看。”
“咳…”
慕容煙猝不及防地偏頭輕咳一聲,幸好口中的糕點已經咽下。
那聲“娘子”像貓兒的尾巴,在她心尖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。女人耳尖漫上熱意,半晌沒從那聲過分親昵又過分自然的稱呼裏回神。擡眼,見蕭厭正望着自己,一雙綠眸澄澈見底,好不無辜,仿佛方才不過說了句“今日天氣甚好”。
商販後知後覺她們的關系,臉上笑意更濃,手腳麻利地用牛皮紙袋為她們各抓了些糖果,伸手就要遞給慕容煙。
“祝小娘子們百年好合。”
這下輪到蕭厭怔住了。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只能眼睜睜看着慕容煙神色自若地接過紙袋,随手在攤上留下遠超貨值的碎銀,而後朝那熱心的婦人回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溫雅淺笑,從容得仿佛接受這祝福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接着,慕容煙垂眸,目光往紙袋裏淡淡一掃,唇角弧度未變,卻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攤子。
“阿煙...”
蕭厭聲音弱了些許,垂頭喪氣地跟在了慕容煙身後。她一時後悔,那麽多家攤子,她怎麽獨獨挑了有蜜糖的。這下好了,阿煙瞧見蜜糖定會想起曾經的不快樂...
想得太投入,連慕容煙何時停下都尚未察覺,直愣愣地撞在了女人後背上。蕭厭不禁悶哼,随即聽到一聲無奈的嘆息。
“伸手。”
慕容煙轉身,蕭厭不明所以,還是乖乖伸出了手。她委屈地看着女人,小聲嘀咕,“我不知道...所以我說換一家嘛...”
慕容煙目光複雜,似無奈,又似縱容。她從懷中取出一方素淨的帕子,低下頭,仔仔細細為蕭厭擦着手。她方才喂自己吃糕點,又接着碎渣,此刻指腹還沾着一點糖霜。
慕容煙一手拿着紙袋,另一手自然而然少了些力氣。她動作輕柔,卻擦拭地仔細,不放過任何一根手指。蕭厭莫名想起皇城中那只雪白的貓兒,會在不經意間用腦袋蹭自己的手心。
街道川流不息,周遭人聲鼎沸,暖黃色的花燈暈開柔和的光澤,落在慕容煙的側容。蕭厭的心,在那一瞬像是忘記了跳動,柔得一塌糊塗。她眸中噙着點點光澤,專注地望着慕容煙低垂的眉眼。
待慕容煙忙完,将帕子收好,擡眸,恰好撞見蕭厭眼底一種近乎虔誠的愛意。
“姐姐,我想親親你。”
她聲音很輕,大抵是害羞了,卻不舍得移眼。清晰的心跳聲并未被喧嚣遮蓋,于此時此刻,反而異樣動聽。慕容煙因她的心跳聲愣了片刻,再回神,眼底多了幾分戲谑。
“你叫我什麽?”
“姐姐...”
一向清冷的聲線少有地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,她知道慕容煙最喜歡自己這樣喚她。若照往常,說出口,慕容煙便要親自己了。
今日不同,今日明明已經這樣喚她了,她還是沒有行動,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。蕭厭心下委屈,主動向前一步欲要親她,微涼的指尖卻抵在了她的唇上,慕容煙眼底笑意更濃,以一種引誘的語氣開口。
“小狼,再想一想,該叫我什麽?”
“阿煙...”
試探性地開口,仍未得到回應,蕭厭幾近挫敗,目光落在女人的唇上,無意識吞咽。
想親她,好想親她。
忽地,想起方才慕容煙的異常,蕭厭後知後覺,輕聲開口,“娘子。”
微涼的指尖移開,柔軟的唇覆了上去,慕容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情,撫着蕭厭的後頸,将她帶到自己面前。唇齒相碰,津液交織,蕭厭被親得大腦一片空白,不得不攬着慕容煙的腰。
“阿煙...”
細碎的呢喃,她微微偏開頭,輕喘着氣。
“小狼,再叫叫我...要那個...”
“娘子...”
又一次欺了上來,蕭厭被親得身子發軟,最終不得不伸手輕推着慕容煙。不知道那兩個字為何會讓慕容煙這般興奮,想起來,自己過去倒還真未那樣喚過她。
思緒渙散,口中被塞入一顆蜜糖,無意識地含着,直至甜味暈開,蕭厭才反應過來慕容煙給自己喂了什麽。不知是不是錯覺,大燕的蜜糖沒有漠北的甜膩,又或許重逢後的蕭厭不再抗拒甜味。
慕容煙喜吃甜食,但她吃什麽都總是嘗個味道,剩下的都由蕭厭解決。一來二去,過去沒有養成的習慣反而在慕容煙身邊養成了。
含着那顆蜜糖,被慕容煙牽着手,蜜糖的甜膩湧到心口。
紙袋被附近的影衛接過,自始至終慕容煙都沒有吃,蕭厭當然有所察覺。明明清楚不該多想,卻又一次次地繞到這件事上。當日在漠北,她們說慕容煙最是不喜歡蜜糖。想得太久,唇齒間的蜜糖已然徹底融化,慕容煙這才看向她。
“好吃嗎?”
她問,聽不出情緒。
好吃的,但又摸不清慕容煙問的是蜜糖還是旁的東西。思來想去,蕭厭避開慕容煙的視線,含糊道:“一般吧。”
話音方落,後頸又一次被人握住,力道不重,卻帶着不容掙脫的意味。
蕭厭還未反應過來,慕容煙已傾身靠近,柔軟的小舌與她糾纏,一下又一下掃過她的上颚,齒龈,細細搜刮着甜味。蕭厭聽到吞咽聲,耳尖發燙,弱弱推開慕容煙。
“騙人。”
平平無奇的二字,從慕容煙口中說出,聽得蕭厭心頭發顫。像一片羽毛掠過心尖,留下一陣酥麻。
“明明很好吃。”
她說罷,蕭厭耳尖的紅愈發明顯了。哼笑着舔去蕭厭唇角殘留的水澤,見她羞得不再看自己,慕容煙這才舍得放過她。
遠方傳來“咻”的一聲異響,五顏六色的煙花在漆黑的天空中鋪開,蕭厭與慕容煙一同看向遠方。
生平第一次,慕容煙發覺民間的煙火與皇城冰冷的死物不同。它們肆意而鮮活,帶着皇室排斥的野性,急于燃盡絢麗又短促的生命。她仰着頭,一時看得癡了,眸中被那明明滅滅的光彩占據。
她絲毫未察覺,身側的蕭厭早已不再看煙火,而是用一雙噙着愛意的眸子望着她。
“抱緊我。”
未等慕容煙回過神,腰間便是一緊。蕭厭的手臂堅實有力,将她穩穩攬入懷中。下一瞬,足尖驟然離地,夜風呼嘯着掠過耳畔。慕容煙下意識閉上眼,手臂環緊了蕭厭的脖頸,将臉埋入雲杉清冽氣息的肩窩。
蕭厭踩着輕功,身姿輕巧似燕,幾個起落間,便已掠過喧鬧的街市,朝着城中那座最高的鐘鼓樓掠去。
風聲越來越急,人聲越來越遠。到了最後,慕容煙能聽清的,除了獵獵風聲,便只剩蕭厭有力的心跳聲。它鮮活,沉穩,打破規訓的約束,肆意跳動着。
最後一躍,蕭厭攬着她,穩穩落在了鐘鼓樓最頂層的飛檐之上。
“阿煙,睜眼。”
她聲音溫柔,攬着自己的腰,替自己擋下大半夜風。
慕容煙緩緩睜眼。
燈火如晝的京都宛若一卷盛世圖景,在她們眼前鋪展開來。腳下的市井衆生渺如微塵,看不清面目。攢動的人潮裏,或許也有未來的帝王,她們一樣的渺小,又一樣的倔強。萬家燈火彙成一條蜿蜒的龍身,那是比皇城中死寂的雕像,冰冷的龍椅更為震撼的畫卷。
皓月當空。那輪明月從未如此刻般清晰,坦蕩,觸手可及。它靜靜懸在中天,不言不語,照盡了這座她曾用權力構築,如今又以血肉之軀真正看見的城池。
慕容煙眼眶莫名濕潤,尋不到緣由。
她守護的天下在眼前,無邊無際,生生不息。
她深愛的女人在身後,寸步不離,呼吸可聞。
遠方,又是一簇煙花打上漫漫長夜。
無人開口,她們心照不宣地感受着當下,感受着彼此熾熱的心跳聲。
一直以來,被蕭厭所恐懼的沉默,終于打破麻木的結局,化身為幸福的開端。
作者有話說:
兩個好寶寶
最初寫着本的時候蠻擔心大家會說諸如誰配不上誰的話,因為狐貍和小狼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,她們的命運軌跡不同,追求的事物也不同
哎呀又給我寫美了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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